邱家宜|波多馬克週記(6):新聞媒體的社會責任——在疫情中成為負面教材的福斯新聞

2020 年 04 月 22 日 | 卓越新聞電子報, 新聞識讀

🔎關於「COVID-19」中文名詞使用的說明:

一、《卓越新聞電子報》為儘量避免可能涉及歧視性用語,我們本身的報導將使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或「新冠病毒」),在報導內文第一次出現時,會以括弧()說明2019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英文名「COVID-19」及俗名「武漢肺炎」,以利現在與未來的廣大讀者正確並迅速了解指涉報導的主題。
二、惟現階段「武漢肺炎」為台灣政府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公告「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的俗名,此名詞的使用可能基於方便性,未必有歧視的本意,我們將尊重外稿原作者的使用方式,不另行修改。

邱家宜|卓越新聞獎基金會執行長

「川普啦啦隊」福斯新聞⋯⋯

家人間的政治歧見變得難以迴避,是許多「軟禁」在家的美國人現在必須面對的問題,這些歧見通常伴隨接收訊息管道的不同,衝突經常出現在家人或情侶間有人熱愛收看福斯新聞,而有人卻難以忍受的時候

美國三大有線電視新聞網中收視最高福斯新聞,在疫情初期一直強調新冠病毒COVID-19,台灣正式名稱為「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俗名為「武漢肺炎」)不過是另一波流感,至今影響其數百萬忠實觀眾(其觀眾平均年齡約 65 歲,是新冠肺炎高危險群)對疫情的看法,這些信任福斯新聞的美國人當然也可能感染病毒。

曾在 2014 年出版前福斯新聞台總裁羅傑・艾爾斯(Roger Ailes)傳記《比誰都大聲》(The Loudest Voice in the Room)的加布里埃爾・謝爾曼(Gabriel Sherman),在接受 MSNBC 有線新聞台訪問時表示,福斯內部已開始擔心該台在 2 月到 3 月初對病毒影響的低估,未來可能讓該公司面臨法律訴訟

福斯新聞近年來一直是「川普啦啦隊」,觀眾圖像與川普支持者高度重疊,在諸如移民政策等重大議題上與其他美國主流媒體意見分歧,甚至相互聲討,反映美國社會政治意見的兩極化。

媒體有其政治立場可以理解,但如果熱心於與政治人物唱和,不惜違反事實與真相,便有失其社會責任。福斯在新冠疫情初期與公衛專家唱反調,影響其觀眾疏於防疫,這幾天又無視專家憂慮,積極呼應川普總統要在5月1日前「重啟美國」。福斯新聞的許多言論內容與立場,對美國社會的影響深遠而且負面。

福斯新聞影響觀眾,造成美國防疫的挑戰

擅長媒體研究的美國皮尤研究中心 4 月 1 日公布了一份研究報告指出,美國民眾對新冠疫情的認知與對媒體表現看法因其接收訊息來源不同而有極大差異。這份包含 8,914 個成人樣本的調查,比較美國三大有線新聞網觀眾,發現以福斯新聞為主要消息來源的人只有 51% 知道新冠病毒疫苗研發需要一年或更長時間,明顯低於看 MSNBC 者的 78%。

Knowledge about coronavirus vaccine and origin vary by main source for political news

習慣看福斯的美國人有較高比例認為新聞報導的事實呈現矛盾(34%),是收看 MSNBC 者的一倍(17%);福斯觀眾認為媒體表現不錯的只有 58%,遠低於看 MSNBC 的 92%,而且福斯的觀眾有將近 8 成(79%)認為媒體誇大疫情。

此數據可以解讀為,福斯觀眾受該台新聞內容影響,認為其他媒體誇大疫情。從這些數據,可以看出美國的防疫恐怕正面臨部分民眾認知度與警戒心不足的挑戰。

Ratings of media coverage of COVID-19 differ greatly based on main news source

其實大部分的美國媒體在今年 1、2 月間還傾向認為,流感比新冠肺炎對美國的威脅更大因為之前 4 個月美國已經因為流感死了 25,000 人。美國保守派智庫「華盛頓自由燈塔」(The Washington Free Beacon)官網最近剪輯了一支影片,嘲諷一些主流媒體之前對疫情的評估,曾 5 度獲得艾美獎的保守派作家夏洛・愛奇森(Sharyl Attkisson)也發表長文批評主流媒體對福斯主播的批評是五十步笑百步

美國保守派智庫「華盛頓自由燈塔」剪輯影片嘲諷一些主流媒體之前對疫情的評估。影:Washington Free Beacon@YouTube頻道(CC BY-SA 3.0 ) 

隨著疫情漸趨嚴峻,大家紛紛改弦更張,調整對疫情的看法。3 月 2 日還說疫情是「媒體製造出的恐慌」(press-induced panic)的網紅醫生德魯・平斯基(Drew Pinsky),4 月初對之前的誤判公開道歉,至少平斯基還願意道歉。

反觀原本一直呼應川普「新冠病毒流感論」的福斯主播群,到 3 月 16 日川普開始改口,當家主播肖恩・漢尼提(Sean Hannity)立馬轉向,說自己的節目對疫情向來嚴肅以對。

廣受年輕族群歡迎的「喜劇中心」(Comdey Central)有線頻道夜間政治諷刺節目「每日秀」(The Daily Show),4 月 3 日播出「向掩蓋疫情的英雄致敬」(Salutes the Heroes of the Pandumbic)單元,搜集福斯主播與來賓們從二月下旬到三月中旬低估疫情的種種言論,包括:

漢尼提說:「天塌下來了,世界末日來了,我們都要死了⋯⋯還是這一切都是那些『流氓媒體』要大家這樣相信?」;

盧·多布斯(Lou Dobbs)說:「全國性左翼媒體,製造新冠病毒恐慌」;

托米・勞倫(Tomi Lahren)說:「天要塌了,只因為我們有幾個郵輪上的病例?」

珍妮·皮羅 (Jeanine Pirro)說:「那是病毒,就像感冒,把新冠病毒形容得如此致命,未反映事實」;

安絲莉・艾爾哈特(Ainsley Earhardt)說:「現在是飛行的最好時機,機場空蕩蕩,飛機上空位很多」。

該節目上線後,一天內吸引了數百萬點閱。對福斯主播群打臉自己,華盛頓郵報也在網站上剪輯了漢尼提、崔西・雷根(Tricia Regan)、蘿拉・英格罕(Laura Ingraham)等人在一、兩週間,從病毒是政治工具的陰謀論突然轉調的前後對照。邀請名嘴權充專家意見的做法,也受到批評。

在全美「封城」一個多月後,眼看各項經濟數字江河日下,今年年底將面臨連任考驗的川普,在各方仍有疑慮下,4月16日宣布「重啟指南」(reopening guidelines)。川普的解封令是將決定權交給州長,既可化解壓力,又無需承擔後果

根據民調,大部分美國人對「重啟」尚無信心。美國首席公衛專家法濟(Anthony Fauci) 更提醒,落實快篩與隔離檢疫是安全重啓的前提,美國目前「還沒走到那裏」,率然解封可能帶來第二波感染。

即使如此,要求解封的聲浪不斷,包括密西根州科羅拉多州德州馬里蘭州等地都出現街頭抗議行動,還獲得川普推文聲援。福斯新聞從 4 月上旬開始呼應川普的重啟構想:

塔克・卡森(Tucker Carlson)鋪陳新冠病毒致死率可能沒有預期的高

漢尼提呼應川普力推羥氯奎寧(hydroxychloroquine)療效(但這類藥物有引發心律不整副作用可能致死,醫界態度保留);

而英格罕質疑「愛滋病沒有疫苗,為何新冠病毒一定要有疫苗?」以及「SARS病毒後來消失,新冠病毒也可能消失,對吧?」結果卻遭法濟打臉的一段對話,被廣為流傳。

假新聞自由之名濫用自由之實

美國新聞專業社群對「福斯新聞現象」十分焦慮憤慨。4月初,74位新聞傳播學者與記者聯名寫公開信給福斯集團老闆梅鐸父子(Rupert and Lachlan Murdoch),指福斯新聞違反基本新聞倫理的作為導致疫情加重,並以「新聞專業與公共健康之名」,要求該台提供訊息應基於科學事實以保護國民生命。

美國的新聞自由在疫情中繼續凸顯著這個國家的內部矛盾,這並不危險,因為民主制度的精髓就在其化解矛盾與歧見的過程。怕的是違反新聞倫理,假新聞自由之名行濫用自由之實。這是美國的憂慮,也是台灣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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