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郁婕|6/4 出發!日航 JL809 載 AZ 疫苗給台灣,日本媒體系列報導如何演進?

2021 年 06 月 04 日 | 卓越新聞電子報, 新聞識讀

張郁婕|特約記者日本報導

3 日晚間日本與台灣新聞報導,日本預定於今日(6/4)以日航 JL809 航班運送 124 萬劑 AZ 疫苗給台灣。在疫苗真的抵達台灣之前,我們可以先檢視一下日本媒體這段時間的動向(本文截稿時間為台灣時間 6/4 01:00,在這之後的新聞內容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中)。

《中央社》3 日晚間與日航查證,證實將以 JL809 航班載運疫苗到台灣;另圖為 JL809航班相關飛行資訊。圖:《中央社》官網、flightradar24(Fair Use)

關於日本這一系列的報導,主要可以觀察三個時間點

(1)日本厚生勞動省承認 AZ 疫苗製造與販售許可的 5 月 21 日;

(2)首次有媒體爆料日本政府考慮要將 AZ 疫苗提供給台灣的 5 月 28 日;

(3)新聞證實日本政府要在 6 月 4 日送 124 萬劑AZ疫苗給台灣的6月3日晚上。

日本目前通過申請的有輝瑞、莫德納和AZ疫苗,嬌生則是這週才剛向日本政府提出申請,但還沒通過許可。日本和輝瑞購買了 1 億 9,400 萬劑(共 9,700 萬人份),和莫德納購買了 5,000 萬劑(共 2,500 萬人份),光是日本政府和輝瑞、莫德納購買的疫苗量,就已經足夠打完日本境內的所有人(1 億 1,000 萬人)。實際上,日本境內現在正在使用的疫苗,也只有輝瑞和莫德納這兩種而已。

但日本並不是只和輝瑞、莫德納購買疫苗而已。日本和阿斯利康(AstraZeneca,簡稱 AZ)購買了 1 億 2,000 萬劑(共 6,000 萬人份),當中的 3,000 萬劑是從美國直接送到日本、再交由日本分裝的原液,其餘的 9,000 萬劑則是從原液開始就在日本國內生產、分裝。

弔詭的是,日本雖然已經提供 AZ 疫苗「藥事承認」,授權 AZ 疫苗可以在日本境內生產、販售,但是日本政府因為擔心血栓的問題,所以目前的決策就是公費疫苗不使用 AZ 疫苗,日本目前也還沒開放自費施打疫苗。因而出現了「日本可以生產、分裝 AZ 疫苗,但日本境內不使用 AZ 疫苗」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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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英國牛津大學 AZ 疫苗|圖2:輝瑞疫苗|圖3:莫德納疫苗|圖4:嬌生疫苗|圖5:德國 BNT 疫苗。圖:Getty Image (CC BY-NC-SA 3.0 International)

多出來的 AZ 疫苗該如何處理?

5 月 21 日到 5 月 28 日之間的日本媒體報導方向,就是在探討日本這 1 億 2,000 萬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 AZ 疫苗該如何處理?主要在報導此事的媒體有《日本經濟新聞》與《每日新聞》,其他家主流媒體,在這段時間並沒有另外出新聞追蹤報導。

《每日新聞》是追蹤日本AZ疫苗追得最緊的媒體20日21日22日24日都有撰文探討此事。《每日新聞》在前 3 天的內容都只有提到,日本政府因為擔心血栓,所以決定不使用 AZ 疫苗,這些多出來的 AZ 疫苗該如何解決仍未定案。

但到 24 日起,《每日新聞》的報導中就出現了,日本政府考慮要將多的疫苗透過「COVID疫苗全球取得機制」(COVAX)提供給其他國家的訊息。《每日新聞》也在報導中提及,日本和 AZ 簽的合約當中,如果民眾因為施打疫苗後發生不良反應,是要由日本政府負責,所以如果願意接收這些 AZ 疫苗的國家,可以代為負責相關的損害賠償問題的話,就有可能將這些 AZ 疫苗提供出去。

日本考慮要將 AZ 疫苗提供給台灣一案,在 5 月 28 日正式浮上檯面。《每日新聞》和《產經新聞》在當日早報獨家報導,日本考慮要將 AZ 疫苗提供給台灣,隨後日本各大媒體才接著跟進報導(備註:因為網路新聞時間排程的關係,《每日新聞》電子版比《產經新聞》電子版更早發稿,但都是這兩家紙媒當天早報內容)。

《每日新聞》和《產經新聞》在 5/28 早報獨家報導,日本考慮要將 AZ 疫苗提供給台灣,隨後日本各大媒體才接著跟進報導。圖:《每日》與《產經》官網(Fair Use)

《產經》和《每日》的兩條報導路線

從這個時間點起,日本媒體的報導方向就出現兩個走向。一個是像《每日新聞》這樣,最在乎的問題一直都是日本這些多的 AZ 疫苗該如何處理?一個則是像《產經新聞》這樣,將焦點擺在「台日友好」的架構下,台灣幫出了日本這麼多,這次換日本應該要報恩,把疫苗給台灣。

《產經新聞》的立場為保守右派,親自民黨政權,長期以來對台灣都非常友善。《產經新聞》更是 1972 年台日斷交、中日建交時,唯一一個沒有在北京設立支局,只在台北設立支局的日本媒體。

《產經新聞》所有的相關報導,都是站在政府打算要將疫苗給台灣來報恩,只要有任何一點看起來這件事情真的有機會實現的風吹草動,都會立刻報導。相關報導數量也是所有媒體當中最多,也最頻繁的,光是從 5 月 28 日到 6 月 4 日凌晨,《產經新聞》就發了 12 篇報導,當中不乏台灣方面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

《產經新聞》更在 6 月 2 日的社論呼籲,日本政府應該要盡快提供台灣疫苗。有趣的是,《產經新聞》是最常報導此事的媒體,幾乎不會將「阿斯利康」(アストラ,也就是 AZ)這個關鍵字放在新聞大標,內文也多半是以「疫苗」一詞帶過,不一定會強調 AZ 疫苗。

《日本經濟新聞》在 5 月 29 日的新聞,是先強調日本政府和 AZ 正在談要將疫苗給台灣,在那之後的新聞則是強調中國方面不滿此事,台灣民眾也不夠信任 AZ 疫苗,到 4 月初期針對醫護人員的疫苗接種率很低。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經濟新聞》在 31 日的社論中認為,日本應該要先提高國內的疫苗施打率,開放讓日本國內使用 AZ 疫苗,行有餘力才能將疫苗提供給台灣。這正好可以呼應到,《日本經濟新聞》在 21 日時就一直再探討這些 AZ 疫苗的可行性。

《日本經濟新聞》在社論中認為,日本應該要先開放讓日本國內使用 AZ 疫苗,行有餘力才能將疫苗提供給台灣。圖:《日經》官網(Fair Use)

在 5 月 28 日到 6 月 3 日這段時間,僅次於《產經新聞》發稿頻率的就是《每日新聞》。《每日新聞》延續一直以來的立場,緊追這些 AZ 疫苗該如何處理,《每日新聞》也會報導中強調,友台派的自民黨議員一直呼籲日本政府應該要提供台灣支援,感謝台灣之前的恩情。

不過,《每日新聞》在這段時間的報導內容,還有一個重點:日本政府現在手上有 3 條把疫苗分配出去的方案。一個是透過 WHO 的西太平洋地域事務局提供疫苗給太平洋島國,另一個是利用 COVAX 管道把疫苗分出去,最後一個方案就是直接把疫苗給台灣。

《每日新聞》關注的動向,在 6 月 2 日召開完 COVAX AMC Summit 後變得很明顯。《每日新聞》最在乎的就是目前日本手上的 3,000 萬劑 AZ 疫苗該怎麼辦,所以他們一直在追這 3 個方案的近況,而且他們很早就注意到:日本就算要給台灣疫苗,也不會 3,000 萬劑全給。所以另外 2 個方案也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每日新聞》的論點就是,日本現在是希望透過調配疫苗給開發中國家,塑造出日本積極協助的形象,這樣就能提升日本的能見度。

《朝日新聞》和《讀賣新聞》只有在日本厚生勞動省承認 AZ 疫苗製造與販售許可的 5 月 21 日前後,和首次有媒體爆料日本政府考慮要將 AZ 疫苗提供給台灣的 5 月 28 日之後,各發一則新聞報導此事。至於 NHK 則比這兩家多了一篇報導,講述中國不滿日本打算要提供疫苗給台灣。此外,《讀賣新聞》在 30 日時還有發稿講述台灣不願使用中國疫苗,但樂見日本提供疫苗給台灣。

《朝日新聞》、《讀賣新聞》和 NHK 對於給台灣疫苗一事之前著墨較少。圖:《朝日》、《讀賣》和 NHK 官網(Fair Use)

速報:日本各大媒體搶在 6/4 凌晨前的報導

最後是關鍵的 6 月 3 日晚上。最早公布日本要在隔天提供疫苗給台灣的是 NHK,但 NHK 在文中只有寫到日本政府確定要在明天(6/4)提供台灣約 120 萬劑疫苗。

NHK 最早公布日本要在隔天提供疫苗給台灣。圖:NHK 官網(Fair Use)

緊接著是《產經新聞》獨家報導指出,日本要給台灣 124 萬劑疫苗,並強調這是感謝台灣在十年前,也就是 2011 年「3.11 東日本大地震」的捐款,還有去年 4 月提供的醫療口罩。

《產經新聞》獨家報導強調這是感謝台灣的謝禮。圖:《產經》官網(Fair Use)

再來是《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也都趕在 6 月 4 日凌晨之前發稿。比較特別的是,《朝日新聞》因為在 5 月 28 日之後沒有特別針對此事發稿過,所以在日本確定要提供台灣 124 萬劑疫苗的新聞中,在標題上下了「中國表示批判(中国は批判)」,並在內文最後一段提到,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 5 月 31 日的發言內容。

《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也都趕在 6 月 4 日凌晨之前發稿。圖:《讀賣》和《朝日》官網(Fair Use)

這段時間以來持續關注日本 AZ 疫苗的《每日新聞》沒有在 6 月 4 日凌晨前發稿,倒是《產經新聞》在短短 1 個半小時內發了 3 篇文章談論此事。除了最早的速報兼獨家新聞,接著是發文公開這段時間前台美日三方私底下的討論過程,以及前首相安倍晉三如何促成此事。最後一篇則是轉載《共同社》的報導,以短文講述台灣方面已經報導了日本要給台灣疫苗的新聞,而且網路上一面倒地「感謝日本政府」。

《產經新聞》在短短 1 個半小時內發了 3 篇文章談論此事,除了速報外,第 2 篇報導公開這段時間前台美日三方私底下的討論過程,最後一篇則是轉載《共同社》的報導,以短文講述台灣網路上一面倒地「感謝日本政府」。圖:《產經》官網(Fair Use)

編按:

從以上的梳理與回顧,我們可以清楚觀察到在報導送疫苗給台灣一事上,日本各大媒體自有其報導的立場以及一貫關注的焦點。透過本文整理,或可幫助讀者洞悉相關脈絡,有助於媒體識讀,以更加理解疫情下的台日關係與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