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數位創新小論壇/何欣潔X楊時鈞X杜奕瑾X謝吉隆|數位敘事縮短讀者與資料的距離,玩科技仍勿忘新聞本質

2021 年 08 月 17 日 | 卓新沙龍, 卓越新聞電子報, 新聞專業

賴昀|特約記者採訪報導

因應傳播科技的發展帶來媒體敘事的創新,卓越新聞獎自 2020 年首設「新聞敘事創新獎」,並舉辦「數位敘事創新小論壇」,邀請去年度入選的 6 件作品的執行團隊代表和獎項評審,共同分享在創新形式背後的新聞理念、製作經驗,以及傳播學者對新聞敘事呈現的更多期望。

《端傳媒》「莫拉克十年」:以航攝圖呈現十年地貌變化、喚醒歷史記憶

去年度的新聞敘事創新獎由《端傳媒》製作的「莫拉克十年:雨停之後,台灣日漸改變的臉」專題頁面獲獎,《端傳媒》台灣組新聞主編何欣潔在論壇上特別感謝航攝圖專家兼作家黃湯姆,表示在《端傳媒》團隊發想莫拉克颱風十週年的回顧專題時,黃湯姆提出,他有許多「很棒的老照片,拿回去應該做得成(專題)」,為團隊提點了方向。

在決定要以災區的地形、地貌改變來視覺呈現莫拉克十週年時光流轉之後,《端傳媒》團隊多次造訪林務局、挑選並購買合適的航攝圖,並與黃湯姆及其他領域的專家們進行密集的討論諮詢,何欣潔自陳在製作專題的初期,對於航攝、紅外光攝影等媒材,自己和團隊「完全是小白狀態,從頭學起」,且在到現場蒐集素材、進行概念激盪的過程中,網頁設計師都高度參與,而非由文字記者或是主編主導的傳統形式。

何欣潔在論壇上分享,《端傳媒》的「莫拉克十年:雨停之後,台灣日漸改變的臉」專題頁面透過航拍圖,呈現 2008 年的莫拉克颱風對災區造成的十年地景變化。圖:截圖自數位創新小論壇

何欣潔表示,團隊在專題製作過程中的分工也非常明確:她負責文字和專題內容的事實查核,視覺則高度尊重設計師,同時她身為專題監製,也必須確保團隊裡的設計師、工程師、記者、編輯們都能平等交流想法。她也分享,由於《端傳媒》的工作型態,團隊成員很少會進辦公室,因此利用網路工具 Milanote 進行協作,確保文字記者和網頁設計師彼此溝通順暢、對頁面想像的理解一致,團隊嚴格控管時間流程,就這樣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將專題完成。

何欣潔特別提到,在專題製作初期,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回她和設計師在林務局一樓,一邊購買莫拉克災區的航攝圖、一邊討論專題,買完照片之後,設計師告訴她,「一定會完成最酷的頁面」、「已經想像出來頁面是什麼樣子」,當時何欣潔尚無法想像出成品的模樣,但她完全信任設計師。這段討論過程被她視為是文字記者與設計師之間,不同領域專業者的交流,交流時「當然有 chanllenge,但大多過程很愉快」。

何欣潔說,「莫拉克十年專題頁面」的另一特點,是以山或河的整體地貌呈現莫拉克災害地區,不過仍不可避免地要用行政區來方便讀者理解地理概念。圖:截圖自數位創新小論壇

何欣潔說,以專題作為時光隧道,讀者能夠從視覺畫面中,很明顯地看出 2008 年的莫拉克颱風對台灣南部造成的嚴重傷害,航拍畫面雖空無一人,但從十年河道的變化、小林村地貌改變,畫面已然對讀者造成震撼。

她補充,雖然專題當中有一部分仍以文字解說來進行說明轉場,但整體來說,仍盡量不以文字來思考專題的呈現形式。

「莫拉克十年專題頁面」的另一特點,是以跨地域形式呈現莫拉克災害地區,而非著重廣為人知的高雄、台南、屏東等災區。

何欣潔說,她是在看了航攝圖以後,才理解自己十年前在高雄災區蹲點時,對莫拉克總體災難的理解有盲點,實際上應以山或河的整體地貌來理解莫拉克風災,而非以行政區來理解劃分。

雖然在專題中,不可避免地要用行政區來方便讀者理解地理概念,但航拍畫面仍呈現南部山段的嚴重受創,傳達「天地不仁,大地降雨不管你行政區」的衝擊。

而在專題最後,團隊也不忘收斂焦點,原始呈現出災民寫出「死亡 32 人 SOS」求救訊息的畫面,提醒讀者,不能忘記這段重創台灣的重要歷史。

《關鍵評論網》「關鍵薪資條碼」:讓新聞變得更有趣,縮短讀者與資料的距離

《關鍵評論網》去年也以「關鍵薪資條碼」專題入選新聞敘事創新獎,負責製作專題的資料記者楊時鈞表示,一年前金管會強制上市櫃公司必須揭露主管薪資資料,這份薪資資料比過去政府所規定的基本薪資更有代表性,利於理解台灣真實的薪資結構;不過,當時大多數媒體僅報導台積電等知名大型企業薪資,或是整理全台薪資中位數最高、或是最低的十家公司,頂多再加上簡易圖表。

但楊時鈞認為,這份資料的內容遠不止於此,除了薪資最高和最低的幾家公司以外,其餘一千家以上的公司薪資資料如果不能被讀者看到,著實可惜,因此他以每條短槓(bar)代表一家公司的視覺呈現方式,將每個產業中的所有上市櫃公司組成一組條碼,並將所有條碼列在一張大表中,呈現各產業當中上市櫃公司的薪資分布,讀者能夠快速了解自己所在的公司在產業界的薪資排名、看見自家公司和其他公司的薪資差距。

《關鍵評論網》資料記者楊時鈞利用上市櫃公司所揭露的薪資資料,將這些資料化做條碼圖像,呈現各產業當中上市櫃公司的薪資分布和公司排名。圖:截圖自數位創新小論壇

楊時鈞自述,「關鍵薪資條碼」專題的基礎,即是建立在「我能以資料視覺化,讓讀者看到所有公司和產業的狀況嗎?」的大疑問之上,在閱讀專題時,讀者只需專注一張圖表的變化即可,也可以說「我的報導就一張圖」,讀者能夠在圖表中自由探索。楊時鈞以「馬丁尼酒杯」的敘述結構來解釋,表示閱讀過程就如酒杯形狀,讀者由杯子尾端進入專題,在專題內容即將結束時,作為記者的他便將「整個酒杯倒出來給讀者品嚐」,以此 Reader-driver 的形式,讓讀者滿足好奇心。

楊時鈞說,在專題發表前,他也擔心過讀者是否看得懂內容,但他說服自己,將這個專題當作實驗,並重視視覺編碼、以顏色強調資料協助理解,不過他也表示,讀者的理解程度可能和年齡層也有關係。楊時鈞指出,新聞敘事創新的形式,能夠呈現更多資訊、說更多故事,讓新聞變得更有趣,能夠滿足更多讀者的好奇心,同時也縮短了讀者與資料的距離,畢竟「有多少讀者會去公開資料觀測站下載訊息?」

評審意見:新聞必須兼顧「敘事」與「創新」,玩科技時不要忘了新聞敘事本身

在去年度擔任新聞敘事創新獎評審的「PTT 創世神」、台灣人工智慧實驗室創辦人杜奕瑾表示,「關鍵薪資條碼」應該是獎項報名作品中「最接近科技的團隊」,善用線上工具把大量資料呈現給讀者了解。

但他提醒,回歸到「敘事創新」這 4 個字,新聞行業必須兼顧「敘事」與「創新」,在評審 80 多件投稿作品中,有的太著重創新、用了太多技術,看完後反而不知道專題希望留給讀者什麼印象,變成「只關注使用者,沒想到要去傳達什麼新聞議題」,而這也是很多工程師背景的人加入專題團隊可能出現的問題。

杜奕瑾提醒,媒體在運用科技技術、大數據 package 之後,仍必須強烈地去「傳達訊息」,讀者會對記者希望傳達的訊息留下印象。而這準則不僅存在新聞業,過去杜奕瑾在企業界、在 PTT 擔任站長時,取得大量資料後,也必須指名清晰的方向,讀者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些資料代表了什麼,「常有人說,一刀斃命的東西很重要」。

他提到,有很多創新團隊呈現的作品很不錯,但在結論無法收斂,「秀了漂亮東西,不知道新聞報導到底要傳遞給讀者什麼」,提醒專題結論必須切合主題,即使不是以文字直接寫下,也要讓讀者在閱讀過後清晰的看到結論,「千萬不要玩科技,卻忘了新聞敘事本身」。

台大新聞研究所副教授謝吉隆表示,數位專題的技法發展快速,國內外的新聞媒體在數位敘事創新上都不斷的進步。圖:截圖自數位創新小論壇

同樣擔任新聞敘事創新獎評審的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副教授謝吉隆表示,數位敘事創新在近年開始發展,他從 2012 年關注國內外的數位製作專題,一路看到 2021 年,「每家媒體都在進步,國內外都在進步」。

由於科技、技法進步快速,新聞從業者「要學多少、要多少人才能應付數位轉型」也變成了必須思考的問題,同時在早年跟上數位轉型步伐的媒體可能已經累積了做上百個數位專題的經驗,後進者要達到相同程度相對很吃力,加上新聞業界人士轉職頻繁、人才很快流通,因此他在教學時,告訴學生的講法是「與其 fit 人家想法,不如看自己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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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鄭凱榕